【一步一腳印】小樹苗開始咖啡園

作者: 張靖玲 | TVBS – 2013年11月24日 下午10:30

有機咖啡農陳阿甜:「從這邊進去。

」整裝完畢,謝文品跟陳阿甜夫婦要帶著我們去採樹上的「紅寶石」。陳阿甜:「它還長的這麼多的豆子給我,那我也很感恩,我也很知足,我都會跟它們說辛苦啦!」這是每次工作的開場白,感謝上蒼賜予這一園轉紅的咖啡豆。陳阿甜:「它越紅的話甜度會越好,越成熟的話它的甜度會越高。」陽光穿透林梢,好天氣適合採收,卻也容易影響判斷。陳阿甜:「像這樣一看過去,它都是這樣屁股紅的,但是它要紅到蒂頭這邊才是,但因為我這樣採的時候,會誤判、誤採到,還是會…犯錯啦,還是會犯錯。」陳阿甜:「不好採收,因為這個樹枝跨過來,那個樹枝跨過去,就有時後你要用開門的方式把它推開 才能夠過去,種下去,小顆的沒有感覺喲,等到大顆的時候,哇,真的變成不是咖啡園,而是樹園。」當初踏入咖啡世界時還是外行人,原本夫妻倆都是北部上班族,94年謝文石父親生病住院,水梨園沒人打理逐漸荒廢,跟隔壁房看護聊天,沒想到那番話改變了接下來的人生。陳阿甜:「(她說)我們有種咖啡,我們有咖啡苗,妳要不要種看看?我跟我老爺都喜歡喝咖啡,那不錯,嘗試看看,也都沒有經驗,就懵懵懂懂的苗載回來,就宅配上來,就隨便挖個洞就下去,距離差不多6尺,差不多2步大,就這樣子一顆一顆。」商量決定先生留在北部跟照顧3個孩子,太太先回到苗栗照顧公婆,開始隻身闖蕩咖啡路,還不清楚該怎麼種,唯一堅持是絕不用藥。陳阿甜:「因為我自己鼻子的問題,其實我現在是聞不到味道的,鼻子就不好又吸農藥,農藥本來就對身體不好,等我能聞到味道的時候,這個鼻竇炎這邊已經累積不知道多少的農藥在這裡我才能夠聞得到,就等於要我的命。」投身後才發現有興趣跟動手做是兩碼子事,一個個挑戰接踵而來。陳阿甜:「病蟲害在沒辦法灑藥的情況下要去克服它,其實是難難難,天牛我只知道小時後是抓來玩的,到我接觸農作物這一片,這一塊的時候,我發覺到說原來天牛是我的敵人。」說時遲,那時快,發現敵人蹤跡。陳阿甜:「我們打賭,還在不在?」謝文品:「不在。」陳阿甜:「還有、還有,繼續,從這裡剪掉,繼續。」身軀儘管微小,卻很難纏。陳阿甜:「在這裡,細細的有沒有?這是天牛的幼蟲,也叫做穿心蟲,在這支幹產卵之後,那個蛋孵化以後會慢慢啃食,會慢慢鑽進裡面,啃它的樹枝。」一旦被穿心蟲入侵,翠綠的咖啡樹就會枯萎,走向死亡。陳阿甜:「(種橘子的說)用藥,我說那藥性呢?不是很毒,是超毒的,我說超毒的,我心裡想說那就免了,我就已經不灑藥了,你又叫我去用更毒的。」抓不勝抓,不能灑藥,也不甘心坐以待斃。陳阿甜:「用辣椒水找到洞之後,打進去,用塑膠的針筒打進去,然後你可以用甚麼?沙拉油加甚麼的,我試了2、3種,4種全部都失敗。」屢戰屢敗,反而激發出旺盛的戰鬥力,終於找到法子。陳阿甜:「心裡在想說我今天沒有辦法讓妳死 ,總要讓你醉吧,那時候異想天開,我就用醫療的95度,95%酒精用塑膠針筒直接灌到洞裡面,我心裡想說它會散發酒精味,那至少聞到會昏昏欲睡吧。」從栽下小樹苗到茁壯長成咖啡樹,足足盼了快5年,終於等到收穫的一刻,卻面臨重重一擊,第一次想要放棄。陳阿甜:「因為那時候前幾年2個颱風的時候,剛好又是我婆婆的喪事,那在忙碌當中,就已經很捨不得老人家,再加上2個颱風,這樣子把它毀損,辛辛苦苦,從沒有經驗到顧得這麼大的時候把它打壞掉了,真的是,其實我其實很悲傷,很傷心、很捨不得。」要就此割捨這麼多年的心血嗎?她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。陳阿甜:「心想要放棄,但心的一半想要放棄,另外一半說不行,要堅持下去,今天颱風把我打壞的是500多顆,但是我種了2000多顆,我還有1000多,我不能因為500多我就沒有去堅持我的理念。」決心振作,先把倒了的咖啡樹扶正,沒想到不扶還好,一扶樹反而死的死,亡的亡,買苗時赫然發現對方的咖啡樹歪歪斜斜卻屹立不搖。陳阿甜:「阿伯、阿伯,為什麼你的咖啡樹會種斜的?那他用台語念我2次,傻女孩,這不是,這是被颱風打斷掉、打歪掉,我說打歪掉不是要扶正嗎?他說說你傻你還不信,那扶掉,一邊的根已經斷掉,你再扶另外一邊,它就死給你看,倒掉的時候你就給她睡就好,它會再長出新芽給你,像這也都是傾斜掉再長出來,這是被颱風打歪掉以後。」天災無情,卻也替她紮紮實實上了一課,從那次開始決定歸零,她去上課,把自己當海綿,努力吸收種植跟管理知識。陳阿甜:「我都說天公疼傻子,我還蠻感激老天爺能夠留一個生機給我,尤其那時後上課回來,真的恨不得天亮耶,尤其那時候一直在想說這顆樹要剪、那顆樹要剪。」要抵抗風災得先改善體質,新栽的樹從育苗就要打好根基。陳阿甜:「就實際把樹挖起來看,根怎麼會是這樣,它根本沒有下去,就只有這麼淺,就一團在那邊,(長型盆栽)根不會糾結在一起,當你這個移到土裡就拓展出來,(根)就不會纏在一起,短的一定會纏,百分之百纏,就都是在這一塊,變成它都互相的交叉。」咖啡嬌弱,不只怕颱風,也怕冷氣團。陳阿甜:「它的葉子被凍傷,就好像火燒掉的這樣,已經焦黃。」老天給的考驗不會停止,既然決定要繼續,就得改變想法,把心磨練的更強壯。陳阿甜:「每一年種植有每一年的快樂跟心酸跟不捨,但是這沒有辦法去預防的,因為作農,作農作物就是靠天吃飯,那今天老天要多少給你是注定的,那去想說這顆死掉了,怎樣、怎樣打壞掉,都於事無補,那只能看你往後的努力。」每當挫折感到無力,就來咖啡園旁的池塘充電,找尋再出發的動力。陳阿甜:「有時候當你疲憊的時候, 你煩心的時候,來這裡看牠們,自由自在,無憂無慮。」養鵝為了除草,沒料到更成為她的守護神。陳阿甜:「尤其是我在這一片最深的咖啡園裡頭的時候,其實有時候我會怕怕的,尤其是下午3、4點以後,尤其是夏天,3、4點以後那裡是比較暗,比較沒有人進去,如果有人來牠會叫,我就會知道有人來,其實也是牠在保護我。」有機咖啡農謝文品:「豆子採回來之後,我們要經過水選,浮起來的浮豆我們要挑掉,這個浮起來就不行,這個(種子)一定是空的。」陳阿甜:「差不多60、70%、80%都浮出水面,那一年真的是很慘,第一年採收的時候。」等到謝文品退休加入行列,陳阿甜已經單打獨鬥3年了,一路走來跌跌撞撞,靠的是不輕言放棄,剛起步時年收成只有200公斤,到現在已經將近1300公斤。陳阿甜:「豆子浮出水面的比較少,那種興奮由衷而出,跑去跟老公說,我們成功了!」謝文品:「她從小沒有務農過,是嫁給我之後回來照顧我爸媽才開始務農,有時候我看到她頭髮白了 ,都會感覺不捨。」為生計發愁也催白髮,畢竟一開始咖啡仍無人聞問。陳阿甜:「最早的時候用土法煉鋼的方式,親戚朋友都先殺,用FB留言,他要索取咖啡試泡的我也是寄。」只要地方辦活動,哪邊有攤子就跟著去擺,不惜成本。陳阿甜:「你如果把利益擺在前面,是很痛苦的,那2天都沒有收入耶,(但)我今天只要發2、3張、5張名片出去,搞不好就會有一個人回來,你的咖啡好喝,我要買咖啡,我就贏了啊。」口耳相傳打口碑需要時間,靠著先生退休金熬過最痛苦的2年,但都比不上跟孩子長期分隔兩地的椎心。陳阿甜:「來,兒子,幫媽媽挑一下。」盡孝高堂天經地義,但媳婦跟母親2種角色在她身上成了天秤兩端,無法兩全。陳阿甜:「我當初回來的時候,回來2年、3年,我女兒接到電話就是哭了2年、3年,我說妹妹你不能一接到電話就哭,或者回來抱著媽媽哭。」女兒的眼淚道盡為人母親心理的酸楚淒苦。陳阿甜:「我為了一個責任,我要圓滿它,但是相對的我也差一點失去我一個小兒子,就不是原本以前,我的小兒子就眼神全都走樣了。」台北跟苗栗的距離成了母子間無形藩籬,正處青春期的小兒子變得疏離,但過於關注小兒子,卻又忽略到其他2個孩子。陳阿甜:「我對3個小孩子比較抱歉的是,他們正需要我陪的時候的一個階段,我沒有去陪她們,跟她們就是說,她們的成長我們沒有辦法去聯想說她們的成長是什麼樣子。」陳阿甜女兒謝雅慧:「就5個人本來住得很熱鬧,就…就覺得很辛苦,媽媽就為了責任回來。」對那時的謝家來說心境就像咖啡一樣苦澀,經過好幾年努力梳理才解開孩子心結,或許也是長大,脫離叛逆期,懂得母親的為難,大兒子去年主動提出要回到苗栗。陳阿甜長子謝政光:「 (再晚回來)搞不好看不到爸媽,不知道她們人在哪了,該幫忙就是回來,弟弟應該也要回來。」記者:「會勸他回來?」謝政光:「會啊。」陳阿甜:「很驚訝也很意外,他能夠選擇回來,畢竟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台北的生活圈,在這邊能夠一個朋友都不認識的情況下這樣子下來,那我就是說兒子你很偉大,也很了不起。」陳阿甜說,以往娘家每年都會一塊去玩,自從她種咖啡後,家庭拼圖就缺了一角,一家團聚是她最渴望的。陳阿甜:「結婚10幾年這段期間,我沒有跟爸爸媽媽出去玩的一個相片,我心裡就很遺憾,再加上爸爸走了之後哥哥也走了,我意思是說比較自私是我會把小孩子全部叫回身邊,那一種家庭之樂。」家變回完整的圓,過去苦味的咖啡現在盡是甜滋味。陳阿甜:「就是說一路走來,從種植這樣,其實是酸甜苦辣澀,等到採收的時候,包括現在呈現出來,其實那些什麼酸啊、甜啊都已經拋到腦後,現在只有,有的就是這種甘甜。」有了家人當後盾,乘載夢想的翅膀變大了,更有信心在市場競爭,相信台灣咖啡自身的品質就是最佳代言。謝文品:「(台灣豆子)新鮮優質,其實我們進口很多豆子,進口並不是去年、前年,有些可能好幾年,因為它可以保存5年-10年。」理想中的咖啡王國還有個要追尋的目標,盼望不久的將來不只牙買加藍山、夏威夷可納、台灣咖啡也能在咖啡版圖中立足插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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